当代医疗保障制度作为现代工业文明、阶级斗争与追求社会公正的产物,最先落户于发达国家,然后才扩散到发展中国家和地区。在保障覆盖的人群和保障所提供的待遇上,也是逐步扩展的。所提供的待遇水平则随着经济增长和社会共识与理念的嬗变而提高,医疗保障制度效率的提高和社会公正水平的改善是交替进行的。在发展进程中,由于各国自然、社会环境、社会成员的价值共识、文化理念、历史传统、基本经济、社会框架的差异、医疗服务提供体系的效率、筹资、偿付制度模式的不同,逐渐形成了具有不同特色的、各种不同效率和公平水平互相契合的四大类医疗保障制度模式:即全民医疗服务、社会医疗保险、商业医疗保险和储蓄医疗保险模式。
当代四大类医疗保障制度的模式
全民医疗服务模式 该模式拥有广泛的医疗保障覆盖面。筹资以政府一般税为主,政府直接参与卫生服务等的提供,对服务和设备资源拥有控制权。一般按预算计划给予医院固定的偿付,对医生则按工资和人头费等进行支付。病人择医受限制。该类模式的代表性国家有英国、加拿大、北欧一些国家等。当然,前苏联和东欧等社会主义国家的医疗保险制度也可归在此类,只是在后者的体制中,国家集中调控的程度和力度更大,由政府负责几乎全部筹资和部分卫生医疗服务的提供。此类体制的国家卫生提供的效率较低,但公平性较高,政府对费用控制能力较强。
社会医疗保险模式 这类模式医疗保险覆盖面广泛,仅次于全民医疗服务体系。筹资则以雇主和雇员缴纳的社会保险缴费为主,政府一般税收津贴为辅。政府只是通过立法推行强制性法定医疗保险制度,具体由作为公法法人的非营利性社会医疗保险基金负责实施,既保证了公民卫生保健的可及性,又使政府不用直接插手保险、保健提供等具体事务。医疗服务的提供则由公私双方承担。在保险基金对医生和医院的偿付中,则分别采用按计点和固定预算等方式进行。而患者对医生的选择基本无限制。该模式以德国领衔,此外,还有法国、荷兰等欧洲国家及亚洲的日本、韩国以及我国的台湾省等,目前,全球已有近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实行了该种模式的医疗保险制度,是全球流行最广的一种医疗保障模式。该模式的特点是卫生提供总体效率高,公平性较强,公、私协调,但是,医疗费用和保费缴费率上升较快。
商业医疗保险模式 此种模式的医疗保险覆盖面相对前两种模式要低。主要通过雇主和雇员私人购买医疗保险来筹资,将医疗保健看作是一种需要购买的特权。医疗服务则几乎全部是由私人予以提供的。政府只负责私人医疗保险不愿承担的人群,如老人和贫困者等,政府很少插手医疗服务事务等。该模式的特点是医疗服务偿付形式较多,费用开支巨大,医疗服务效率尚可,但公平性较差。主要代表国家有美国等。
储蓄医疗保险模式 这种医保模式筹资方式与众不同,医疗保险覆盖面较大。私人自付和强制性个人医疗储蓄等是其主要的筹资手段。服务提供则由公、私混合进行。强调医疗保健是一种自我的责任,政府只对弱势人群提供必要的帮助。患者有较大的择医自由。其积累制的筹资方式,追求个人或家庭成员间的纵向平衡,相对其他三个建立在现收现付制筹资机制上的医保模式,储蓄保险制可以免受老年化等的冲击,具有较强的适应性。该模式以新加坡为代表,还包括马来西亚等。
审视全民医疗服务、社会医疗保险、商业医疗保险以及储蓄型医疗保险等世界四大医保制度模式,我们不难发现:四类模式均存在弱点,要么缺乏公平性,或保障程度不够,要么费用较高,投入产出效率较差,体制的适应性不强。正如美国著名经济学家马丁·费尔德斯坦所说的:“没有一个国家的医疗保障制度是完美的和可以直接作为榜样模仿的。”时下,四大模式的典型国家英国、德国、美国和新加坡均无一例外地加入了席卷全球的医疗保障制度改革浪潮之中。
不同改革路径
当前正如火如荼地展开的医疗保障制度改革中,各类医疗保障模式的典型国家的侧重点、改革路径和手段各不相同。
全民医疗服务体系改革重点是非中央集权化和市场化。该体制的特点是较高的国家干预程度和较强的统一调控举措,缺点主要是医疗服务质量差,而费用又是受预算约束的,无法用大规模提高投入来改变这一缺点。所以,只有通过引入市场竞争因素,走提高服务效率这一条路。90年代初英国通过在医疗服务提供者之间引入市场竞争机制,发起了该类医保制度模式的“准市场化”革命;此外,鼓励私人保险公司和医疗服务机构的发展也是其改革重要步骤。
社会医疗保险模式的改革则是以控制费用增长、稳定缴费率为核心,通过加强对医院、医生的费用补偿限制,通过让雇员自由选择医疗机构,迫使医保机构在和医疗服务提供者的谈判中限制后者的费用支出,达到降低费率的目的。
商业医疗保险模式则是着眼于微观层面的改革,通过一系列的医疗保健和保险机构的捆绑运作,实施“管理下竞争”与“管理保健”。借助各种管理保健组织,自发约束和控制费用上升;同时,不断扩大对社会相关群体的医疗覆盖,尝试建立覆盖全国公民的医疗保险网络。
储蓄医疗保险模式则把改革的重点放在改组国营医疗机构,使其按私营化运作,鼓励公、私医疗提供者间的竞争,提高医疗服务供给效率,也变相抑制了费用上涨。同时也意识到光靠市场力量还不够,政府必须对医疗保健提供的机构和管理进行直接干预。
困扰医保制度的主要问题
医疗保障制度财政上的可持续性 具体就是医疗费用持续上涨,医疗保障制度财政上入不敷出的问题。采用社会医疗保险模式的德国,医疗费用增长异常惊人,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重从1960年的4.8%骤升到1998年的10.3%,2002年人均达到了2708欧元。使医保缴费率不断创新高,超过了14%。其它模式国家也是如此。究其成因,惊人一致的是来自人口老龄化加速、医学技术进步、医疗保障制度设计缺陷等的挑战。
首先,老龄化对医疗保障的财政收支来讲,意味着更多的费用支出和更少的缴费人口和收入。据统计,人生2/3以上的医疗费用集中在60岁以后的老年时期。其次,医疗、医药技术的进步使诊断更加准确、手术更趋高效、微创和无痛、药品更多选择和有效。器官移植、介入治疗的普遍实施、鸡尾酒疗法等在治疗艾滋病上的推广,一方面给患者带来了福音,另一方面也造成了医疗费用的急剧上扬。另外,医疗保障制度安排上缺乏对费用遏制的正向激励和硬性约束机制。由于现代医疗保障制度普遍存在的第三方付费模式,缺乏对医患双方的费用滥用的约束和节约的激励,加上患者无知和医疗服务提供者的供方诱导,结合人们对基本健康概念的不断深化所导致的对医疗保障支出范围的不断扩大和干预程度的不断深化,使医保制度日益脱离权责相对应的保险和自我负担原则,高了医保费用的增幅。
医保制度筹资和待遇提供的公平性问题 随着经济的发展,民主意识的增强,有关健康概念和国家医疗保障责任及公民权利等标准的跨国攀比和全球趋同,人们越来越将享有保健和健康看作是一种基本的人权。“2000年人人享有健康”不再仅仅是一句由世界卫生组织在1978年阿拉木图会议的一个口号、一种倡议,而是已经成为各国民众的一种共识。要求医疗保障制度的筹资、医疗服务提供待遇的公平性呼声日高,迫使各国政府在将医疗保障覆盖面扩大到所有国民和提供相等的基本医疗待遇上有所作为。
各种医保制度的改革目标和实施举措的趋同性
在各自改革进程中,各个模式典型国家均将目标瞄准了提高医疗服务提供效率和抬升公平性上。一方面,经济全球化要求各国以最低成本提供产品和占有市场,作为成本之一的医保缴费过快上涨理当受各国政府的遏制,这也在根本上给出了医疗费用上涨的财政硬约束。另一方面,百姓不断觉醒的健康和公平意识,以及只上难下的医疗服务待遇享受,迫使政府在扩大医保覆盖面和提高服务可及性之外很难大规模压缩待遇,只能通过市场竞争,提高医疗服务提供效率,通过寻找两者的最佳契合点来解决财政的可持续性和医疗服务提供的公平性这个两难的权衡。在改革举措上,各国都从原来的供方和需方的各自单独控制,转向了两方综合控制,出现了控制手段的趋同化。如商业医疗保险为主的美国在考虑将医保覆盖扩大到全体国民;社会医保的德国引入了严格制约费用支出的病种诊断组费用控制法;崇尚福利国家和全民保障的英国用强调市场竞争来配置医疗资源等。
总之,当代医疗保障制度发展和改革中所体现出来的追求医疗服务提供效率和公平性的趋势,对正处在医疗保障制度改革和重构进程中的中国来说,具有极大的借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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