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铁路进行的“网运分离”改革在经历喧闹之后归于沉寂,主业改革的难度之大使铁路部门转而向主辅业分离先行的方向探索:辅业不分离,铁路部门难以轻装上阵。2003年下半年,铁路部门主辅业分离的改革方案出台。到2004年8月份,再次传来铁道部股份制改革方案出台的消息,其海外IPO也备受外界关注。而随着主业改革步伐的再一次破题,主辅业分离更是迫在眉睫:主体工作必须在今年内完成。作为中国铁路改革主辅业分离的重要部分,铁路医院的剥离一直进展缓慢,但在主业改革步伐加快的大背景下,这一改革不得不提高速度:7月27日,沈阳市政府与沈阳铁路局就沈阳11家铁路系统医院分离移交工作签订框架协议,分离移交工作正式启动;7月12日,伴随青藏铁路建设40余载的西宁铁路医院整体移交青海省卫生厅管理;7月6日,石家庄铁路分局分离办社会职能正式启动,3所医院移交地方政府管理;6月13日,北京铁路总医院等5所在京的铁路医院全部和铁路系统脱钩,成为北京市的各级医院,由市卫生行政部门管理……全国52家铁路医院正在加速,驶向另一条轨道,但能否一路顺风,还是一个让人担心的问题。 铁路医院改制大势已定 作为全国1万多家企业医院中的一部分,52家铁路医院同样是计划经济时期铁路部门办社会的特殊产物,同样面临着医疗卫生体制改革的强烈冲击和医疗市场变化的巨大压力。 来自铁道部的统计数字显示,铁道部1999年才刚刚扭亏,盈利5000万元,2000年与2001年的盈利都是5亿元,利润率只有3%,而资产利润率更是低至0.46%。与此相关的另外的一个数字是,铁道部每年的运营成本高达162亿元,这还没有把每年的基础设施投资计算在内。截至2003年,在中国铁路系统240万员工中,非运输人员已经超过100万人,占了近40%的比例。
铁路医院面临着全国的企业医院同样的问题:一是国有企业经济效益不佳,企业给医院的资金投入逐年减少,使医院设备更新、人员培训、环境改善等都缺乏运行资金,医院经营步履维艰;二是部门所有,条块分割。企业的主管部门审批时,是以企业的需要为前提,政府部门无统一的规划,因此卫生资源布局零乱,存在许多资源浪费和过剩的现象。三是企业承担过多的社会职能,成为国企沉重的负担,最终窒息了企业的活力。2002年,原国家经贸委、财政部、教育部、卫生部、劳动保障部和建设部联合出台了《关于进一步推进国有企业分离办社会职能工作的意见》,而企业医院是重点,必须加快分离。 铁路医院面临着管理体制不清,冗员过多,市场竞争能力差等弊端,并且拖了铁路整体改革的后腿。从2003年下半年以来,铁道部开始着手对辅业进行剥离改制。广州市铁路集团公司新闻处的丁先生告诉记者,“去年8月中旬就接到了有关文件,主辅业分离已经放到了当前工作的核心位置。”改制之初,铁道部首先选择了上海铁路局、兰州铁路局和青岛铁路分局作为主辅业分离的3家试点单位。据记者了解,原属这三家单位管辖的医院都基本上完成了与铁路部门的分离,全国最早改制的上海铁路中心医院如今已经更名为第十人民医院,成为上海市卫生局直属医院。全国各地的改制也纷纷开始启动,据铁道部估算,全部主辅业分离的工作预计在明年年初之前完成。届时,铁路部门下属的52所医院将全部纳入社会服务体系。 各地改制进展步调不一 按照铁路医院剥离方案,可以分为组建医院集团、移交地方政府、联办医院、股份合作、买断经营、承包租赁、挂靠医学院校、医院之间合并重组、产权与经营分开等等形式。那这些正在驶出和将要驶出原来轨道的铁路医院,剥离进展情况如何呢? 沈阳铁路医院的改制以其涉及医院之多、人员之众在全国铁路医院改制中颇具典型性。沈阳市铁路局所属11家铁路医院中既有沈阳铁路中心医院这样的三级甲等医院,又有区级小型医院,共涉及医务人员约2700人。这11家铁路系统医院的剥离工作一直是沈阳市卫生部门的一个工作重点,年初,相关负责人曾表示分离工作将于今年7月底结束。可是7月已到,沈阳市卫生局医政处处长付强却告诉记者,这一期限将有所推迟,“其实省里7月底文件才出来,铁路医院按省里规定改制,主要以协商为主,医院自己去谈,跟谁谈怎么谈都不由我们决定,实际上是在政府的支持下找出路。说7月完成,实际操作上有一定难度,但是最晚到年底也得完成。”是什么令沈阳的剥离工作不能如期完成?记者经了解得知,当初确定的三种主要分离方案,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阻碍。第一种是改制,吸引民营资本进入,以股份制的形式出现,可是目前沈阳铁路系统有约2700名医务人员,人数的众多使得改制之后是否裁员成为非常敏感的问题,民营资本在考虑投资进入时很有顾虑。第二种是移交,企业中分离出来的国有资产移交给地方政府管理,这可能又会造成地方政府负担过重。第三种是退出,即医院退出市场,变为铁路的内部诊所,不对外服务,这种方案只适用于一小部分医院,而且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依然会成为铁路系统的负担。
虽然早在去年8月就已经接到了改制通知文件,但下辖广东、海南、湖南三省业务的广州铁路集团下面的铁路医院至今仍动静不大。“按计划应该是今年底完成改制,但是还要多方商量。我们已经和广东省药学院初步定下了意向书,但是最后还要按照大的政策行事。国有资产只是移交,性质不变,有什么困难、怎么解决我们也不知道,因为对我们来说,改制也是头一次遇到的问题。”广州铁路总医院副院长汪忠国接受记者采访时这样解释。而位于广州的另一家属于广州铁路集团分局的羊城铁路广州医院,改制也还在讨论当中,“我们改制的方式是并入大医院,具体并入哪一家还在讨论当中。”该医院一位新闻负责人对记者说。对于当前的处境,广州铁路总医院的一位负责人做了这样一个比喻:“我们上面有铁路这个娘家,对方那边还有婆家就是地方政府,和谁合并不是我们医院自己说了算的,而是由铁路集团和地方政府协商决定。” 医院改制心态比较复杂 虽然铁路医院的改制困难重重,但在铁路改革主辅业分离的倒计时催逼下,各地铁路医院也不敢怠慢,一批医院已经进入实操阶段:有的自己独立出来,比如上海铁路中心医院;有的考虑和其他集团合并,像北京丰台铁路中心医院;还有想搞股份制的,比如计划正在进行当中的沈阳某些铁路医院。 一些专家分析:铁路医院的改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早晚都得分,然而全国52所铁路医院各自的发展水平不相同,导致改制步伐难以一致。效益好的医院是笑着、跳着奔向改制,可是那些本来效益不怎么样、技术跟不上、服务又差的医院,被迫离开铁路部门这个“避风港”,将不得不和那些实力雄厚的大医院同台竞技,改制对他们而言,心态复杂。而说到底,还是人的问题,改革必将冲击到部分人的现实利益,铁路医院的许多员工,包括不少领导,都在担心剥离之后会是“苦日子”。
记者从北京铁路总医院市场部王主任处获悉,丰台铁路中心医院将划归当地卫生部门管辖,“他们想与当地大医院合并,当地大医院也想接受,因为竞争激烈,大医院床位不够,想搞集团,丰台铁路中心医院正好能弥补这个短板。但是人员怎么解决是很棘手的问题,关系到人事制度改革,这要看领导有没有魄力,从心理上愿不愿合并,因为合并意味着领导的乌纱帽可能会留不住,个人利益受到损失。”广州某铁路医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也向记者透露,在他们医院,“职工思想有波动,什么心态的都有,但是也要看是哪一层次的人。像广州铁路集团分管的湖南铁路部门的医院,一些年龄较大、学历不高的的人不想分出去,怕一旦合并面临下岗危机,而年青的、有点技术的想出去搏一搏,所以希望快点改制,改了以后待遇能比以前提高。” 即使是效益比较好的大医院改制以后,真的可以轻装上阵吗?王主任对记者谈到他们的压力:“以后我们不再是政府全部给拨款了,属于政府差额拨款单位,约为60%-70%,铁道部不再养医院,面临的竞争就更加激烈,以前那些落后、封闭的铁老大思想一定要抛弃了,我们如果在技术、服务上不加强就要被淘汰。”而河北省一些分离以后的铁路医院积极应对竞争的做法,或许可以给其他医院一些启示:保定铁路医院为了尽可能筹集发展资金,争取到了职工的支持,将每月支付职工奖金的13万降为5万,并开始执行严格的成本核算。此外,他们将在对农村患者医疗费用优惠20%的基础上,出台更多的优惠政策,吸引和稳定来自农村和中低收入水平的患者。石家庄铁路医院早就着手设施改造,如今18层住院大楼即将竣工,而“太平洋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体检定点单位”的招牌也预示着,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多元化服务,吸纳更广泛的客户。 改革的行程总会坎坷不平,但铁路医院要想生存下去,改制是必经的坎。正如中山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叶煜荣教授所说:“早改主动,晚改被动,不改动也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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